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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保机构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剖析与操作实践

时间:2020-05-22  来源:  


2012年,《民事诉讼法》修改后,新增了“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其最大的突破在于就此确立了实现担保物权的非讼制度,一方面确实为担保物权人摆脱复杂的诉讼追偿方式实现债权提供了一定的法律依据,有利于简化诉讼程序,节约司法资源;另一方面囿于上述规定缺乏相关配套司法解释以及切合实际的操作指引,导致在“实现担保物权”这一全新“非讼”司法实践中面临的问题接踵而至。藉此机会,笔者结合自己的法务工作实践,以担保机构债权实现这一视角切入,论述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问题与具体操作模式。


担保机构是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的适格主体之一

  担保机构的追偿权,其实质即保证人追偿权,是其基于债务人的委托,为债务人的债务向特定机构(一般指银行、合法小贷公司,本文以银行为例)提供保证(多为连带责任保证),当债务人无法履行到期还款义务,或者发生其他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的违约事项成就时,银行要求担保机构履行保证责任,担保机构履行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及其他反担保人求偿的权利制度。《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同时,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也规定:“保证人履行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在此需要特别关注的是,法律关系在代偿这一时间节点前后发生着变化:代偿以前,银行与债务人之间,因为借款合同(笔者称之为原债权主合同)及贷款发放,二者存在着借贷关系;担保机构与银行之间,是一种保证关系;担保机构与债务人之间则是一种委托保证关系。代偿之后,原借款合同的借贷关系消灭;担保机构则依据与债务人的委托保证合同(笔者称之为新债权主合同)约定,向债务人及相关反担保人、反担保物进行追偿,担保机构则由代偿前的债务人变成了代偿后的债权人。

  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这实际上是从实体法角度为担保物权的实现方式提供了直接的依据。除了允许抵押权人与抵押人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外,还规定了双方在不能协商达成一致时,赋予抵押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权利。值得说明的是:当抵押权人与抵押人对债权债务本身没有异议,仅对抵押物的处置方式有异议的,比如抵押权人主张公开拍卖,而抵押人要求自行买卖的,法院能够接受抵押权人的请求而处置抵押财产。如果抵押人对债权债务本身持有异议的,就谈不上以何种方式实现抵押权了,抵押权人则另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这一规定的重要性在于,它涉及到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的成就要件,即债权债务关系明晰与否以及被申请人(抵押人)同意与否。新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不再局限于《物权法》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抵押权人,笔者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提及的“担保物权人”还应包括“质权人”、“留置权人”等。


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法三问

  很多地方法院为了结合司法实践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条的基础上做出了进一步的规定,比如浙江省高院发布《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意见(2013)》,为担保物权的实现创造了程序法依据。但这些规定仍然存在着实际操作上的具体问题。比如:

  1.管辖法院如何确定?担保物的地理位置所在与行政登记区划不一致的情况下,如何确定管辖法院?

  2.申请人同时向上述有管辖权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如何确定管辖法院?

  3.被申请人可否针对申请人的申请提出管辖权异议?

  要解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回到实现担保物权这一特别程序的立法初衷上来。笔者认为:该程序的核心在于实现定分、止争,力图在合理的制度运用下简化司法程序、降低诉讼成本、提高司法效率,从而维护包括债权人以及被申请人合法财产权益。

  对问题一和问题二确定管辖法院的回答,笔者结合实际经办的一则案例加以说明:笔者所在担保公司就抵押人提供的一块土地作为抵押物,该抵押物位于成都市仁寿县,但土地证制证机关及他权登记办理机关属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国土局,现笔者所在担保公司欲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应向担保物所在地仁寿县法院提出申请?还是向担保物登记区划法院提出申请?笔者认为,新民诉法一百九十六条兼具了上述两种地域管辖之标准,应由申请人向相关法院提出后,最先立案受理的法院管辖,且不能在受理后基于上述原因将管辖权移送。这就防止了法院基于某些方面的原因不愿立案受理,加快了案件进度,有益于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

  根据该案例,再引申出一个问题,如果本案出现担保机构就多个不在同一地区的财产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如何确定管辖法院?笔者认为,此时,应由最先受理的法院,一并审理全部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而法院不宜以管辖权为由拒绝受理,这一方面有利于减少诉讼成本,另一方面利于案件全局司法统筹。同理,如果担保机构接受动产作为抵押反担保,我国立法对于特殊动产诸如机动车、船舶、民用航空器采用“登记对抗主义”,此时如何确立管辖法院?笔者认为,对于已经办理登记的,宜由登记所在地基层法院管辖;未办理抵押登记的,由该动产所在地法院管辖。

  关于第三个问题,其实质在于被申请人得否在申请人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程序后主张管辖权异议?新民诉法修订后,“管辖异议”条款由原民诉法第二章管辖第三节移送管辖和指定管辖中的第三十八条,移到了第十二章第一审普通程序第二节审理前的准备中的第一百二十七条。法界普遍认为,可以据此认定管辖异议是专门针对一审诉讼案件做出的规定。而实现担保物权本来并非诉讼案件,自然不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关于提出管辖权异议的规定。

笔者认为,在利用实现担保物权这一法律制度的时候,地方法院需考量的基础宜放在如何尽最大努力发挥该制度的优势和效率,而不是设计障碍,影响其效用。


实现担保物权的构成要件及证据组成

  关于实现担保物权的构成要件,以及在具体司法实践中的申请受理条件,是目前最不能统一,也是争议最多的地方。笔者认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特别是对于担保机构而言,必要的构成要件有如下几点:

  构成要件一:债权债务关系明晰,担保物权权属明晰

  对于担保机构而言,债权债务关系的明晰,发生在代偿这个时间点上。一方面,当且仅当担保机构向原债权人即银行履行了保证责任、代偿相关款项后,担保机构当然地实现了由债务人向债权人的转变;另一方面,担保机构与债务人或其他被申请人就担保物权的合同签署无瑕疵,相关权利凭证取得合法,则担保物权权属明晰。

  那么在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时,就需要提交如下第一组证据:

  1.银行与债务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

  2.担保机构与债务人的委托保证合同;

  3.担保机构与银行之间的保证合同;

  4.担保机构与债务人、其他第三人之间的反担保合同、他项权证。

  本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是借款关系、委托保证关系和保证关系的真实合法及有效性,有利于解决目前常见的混合担保情况,厘清担保物权权属、受偿顺序、受偿金额等。

  构成要件二:债务履行期届满或者根据约定可以实现担保物权

  债务履行期届满自不待言,但实践中债务履行期并未届满,担保机构依然履行代偿责任的情况时有发生,原因常见于以下几点:①受近年经济增长速度缓慢影响,高危行业(如房地产、建筑建材类)的债务主体甚至出现无法支付当期银行利息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银行为了保证自身债权,则依据与担保机构的保证合同相关约定,直接宣布债务提前到期,要求担保机构进行代偿;②债务人自身恶意逃避债务,怠于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出现债务人“跑路”、“失联”的情况,此时,仍然由担保机构“背黑锅”为其代偿。

  此时,担保机构在实现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时,应提交第二组证据:

  1.银行要求担保机构履行担保责任的通知书、函;

  2.担保机构根据银行的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函,向银行履行保证责任,进行代偿的划款凭据;

  3.银行出具的解除担保机构担保责任的通知书、函;

  4.担保机构债权未获全部清偿的财务依据。

  本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是担保机构根据银行的要求,在债务到期或发生债务人违约事项导致需由担保机构承担保证责任时,向银行实际履行保证责任的事实,同时,由于担保机构履行了保证责任,具备了依法向债务人或其他责任人追偿的权利。

  构成要件三: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标的物未受法律特别限制

  一般情况下,债务人出现违约后,除担保公司作为债权人追偿债权,其他债权人往往随着债务人违约而出现,同时主张相关权利。例如:担保机构在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时,发现该担保物已被其他债权人申请司法查封,此时由于首查封法院往往享有优先处置的权利,在首查封法院未对该标的物进行处分时,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受理法院一般也怠于继续展开案件审理。当然,首查封法院首先处置并不影响抵押权人对该标的物主张担保优先权,但是笔者的经历仍然提示一旦出现多个法院、多个债权人对同一标的物主张权利、进行财产保全措施后,案件的复杂程度及审理期限会变得难以估计。

  基于此,笔者认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案件,申请人还应向法院提交该抵押物目前未被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也即该标的物具备进行后续处置的客观条件。另外,当法院决定受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同时,是否需要对该标的物依据申请人的申请或者依据职权采取保全措施,以防案件进展到后续阶段出现其他债权人查封而导致审理程序难以继续的司法困境,还需要相关配套规定加以明确。

  存疑构成要件四:是否需要被申请人的参与?

  对于这一问题颇具争议。以笔者所在成都市为例,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将第三人对此无异议作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必备要件之一,要求申请人提供被申请人的联系方式,由法院通知被申请人依法到庭接受问询。从理论上讲,特别程序通常以一方当事人审理为原则,但考虑到保障被申请人程序参与权益,法院多对此进行规定。但是,以笔者实践经历来看,当发生债务人违约时,被申请人往往恶意逃避债务,拒绝接听电话,甚至出现失联情况,要求其出庭参与调查实际上非常难以实现。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笔者认为法院宜采取宽严相济的方式。严,在于法院维护法律公平正义,应严谨地审查债务本身的真实性、有效性,如果债权债务本身明确无疑,担保物权也不存在程序瑕疵,即可作出相关裁定,允许债权人依法进入该标的物的拍卖、变卖程序。宽,在于法院不必强制要求被申请人一定到场,可以采取电话询证、取证的方式,听取被申请人意见,对于被申请人恶意逃避债务的,应该由法院依据申请人提供的可以采信的证据,做出裁定。如果被申请人后续对裁定提出异议,则由被申请人提出,法院审查核实后,确有问题的,裁定撤销,并驳回申请人申请,申请人则另行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如审查核实不存在问题,则驳回被申请人异议。另外,审判监督程序的有效发挥与否,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被申请人的权益。根据现行立法规定,被申请人可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对依据特别程序做出的裁定提起再审。

  目前,依特别程序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案件,虽不多见,但已有法院陈例支持。这一制度对于担保机构实现担保物权具有重要意义。其面临的实践操作中的问题仍然需要法院结合实际案例在不断探索中深刻领会法条内容,丰富操作手段,维护好债权人在当下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核心权益。


作者:蒋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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